张养浩的反对

2015/1/16 16:28:00作者:佚名来源:转载查看评论0条)字号:

   俗话说,心急吃不了热豆腐。“心急”是好事,说明还是想做点事,但需要遵循一定的规则。为官者今天一个想法,明天一个创见,看起来很忙很能干,如果不考虑落实的成效,那就是瞎折腾。

  元朝官员张养浩就是一位反对折腾的人。他在《牧民忠告》里说:“凡可为郡县楷式者,无不曲尽其宜,且简而易行,约而易守。”翻译成白话就是,称职的地方领导,做事前大多经过充分论证,只要文件下发,就必须照顾下面的执行能力,力求实效,否则就不如不做。

  张养浩,字希孟,济南人,初中课本收录过他的散曲《水仙子·咏江南》。他作为文学家的成就与影响,不是我们探讨的话题,所以略过,重点择其几件反折腾的事儿,来观照一下什么叫有所为有所不为。

  元武宗海山无疑是个爱折腾的家伙,在位短短四年,元成宗时期提拔起来的文武大臣,几乎被他换了个遍。不但如此,他还借改革之名,轰轰烈烈地搞了许多试点,上了许多项目,比如大肆增设机构、封官封爵等,导致“烂尾工程”频出,还自诩有为。其中,复立尚书省就是一个典型的案例。

  我们知道,汉唐时期尚书省管六部,位高权重,但到了宋代已是明日黄花,成为养老单位,没有任何差遣。元初曾试立过,后发现与中书省职能重叠,遂予以精简。如今元武宗脑袋一热又要上马,监察御史张养浩认为不妥,六部行政归中书省的左右司分管,再增加一个婆婆,必然导致政出多门,冗官泛滥,徒增财政负担,没有必要,直言“变法乱政,将祸天下”。

  但他的话没人听,尚书省照常挂牌,这事也就算了。不久,元武宗又折腾,大冬天的,说是要亲自去南郊行祭祀大礼,可到了时辰他又说身体不舒服不去了,找了几个臣子代替。奇怪的是,当天刮起大风,冻死了许多人。张养浩本来就反对这种没事找事,于是借题发挥,指责皇帝“代祀非人”,得罪了老天爷,搞得几个在场的领导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。

  终于,瞎折腾的弊端造成了尾大不掉之势。尚书省为了与中书省争权夺利,公开推荐自己的人充实台谏岗位。张养浩尖锐地批评说:“尉专捕盗,纵不称职,使盗自选可乎?”这句话很有意思,把尚书省官员集体比作了盗贼。

  这么一来,尚书省基本被他给得罪光了,但张养浩根本不在乎,干脆一不做二不休,写了一封万言书尽述其弊,然后改名换姓扬长而去。意思很明白,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,老子没工夫陪你们玩了。

  元武宗折腾了四年,死了,元仁宗上台。

  交代一下,这位仁宗皇帝好像是张养浩的粉丝,当年做皇太弟的时候,就希望张养浩给他当文学老师,但张养浩不干,大概是觉得孺子不可教也。元仁宗也不生气,甫上台,就把偶像召了回来,还信誓旦旦保证要减裁冗员,整顿朝政。后来他果然兑现了诺言,第一个就拿尚书省开刀,给张养浩出了一口恶气。仁宗在位9年,对张养浩一直很好,提拔也快,从一个小小的七品御史,做到了正二品的礼部尚书。

  仁宗之后的几个皇帝也颇爱折腾。

  比如有一年过元宵节,元英宗计划拨巨款在皇宫内架构一座灯山,以渲染节日气氛,彰显皇家排场,说白了就是“面子工程”。

  皇帝这样折腾,大臣们自然会减少经常性基础性工作的落实,时间、资源就会向这方面倾斜,以迎合皇帝。这么折腾的结果,必然是面子有了,里子没了,因为劳民伤财;看似“有所为”,其实还不如不为。

  于是,张养浩写了一封很不客气的奏章,让宰相带给皇帝看,他说:“皇上应效法世祖(忽必烈)崇俭虑远禁灯火,喜奢乐近不应该,是昏君之行。”英宗很生气,但迫于压力,还是取消了这次奢靡之举。

  事后,张养浩目睹朝廷频频折腾,便以父老归养为由,辞官归隐,七八年间,朝廷四换天子,七次召他出山,他均力辞不赴,可见他对当权者的折腾之风是多么的失望。一直到元明宗天历二年(1329年),关中出现大旱,饥民相食,朝廷希望他赴陕救灾,他才答应重新出仕。

  今天来看,张养浩反对折腾,其实是笃信有所为有所不为的。

  韩非子说:“事大众而数摇之,则少成功;藏大器而数徙之,则多败伤;烹小鲜而数挠之,则贼其泽;治大国而数变法,则民苦之。”这话貌似就是针对元朝统治者说的,短短几十年,政令频下、创意频出,但表面文章始终多于核心内容,骨子里始终没变。

  为政者有所作为,出发点需要肯定,但得讲究个度,落实好了出了成效,再干下一件事,这叫良性,否则就会走向反面,流于浅表,虚与委蛇。有所不为,其实也是有才干的体现,“戒慎”,才能不扰民不累民。古人对此早有警告,不得“或借刻以为清,或恃才而多事”。政绩是把双刃剑,不能折腾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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